日前，《债券》期刊与中央结算公司上海总部联合举办2025年三季度债市研判六人谈，主题为“共筑债市发展新格局提升上海国际金融中心新高度”。以下为会议主要内容：
主持人：
赵沛舟，中央结算公司上海总部副总经理
特邀专家：
韦士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资金部总经理
倪经纬，上海市金融稳定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
景建国，上海首席经济学家金融发展中心离岸金融研究所所长
曹啸，上海财经大学金融学院副院长
叶奕，交通银行金融市场部高级专家
赵沛舟：首先请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资金部总经理韦士歌就农发行基准债打造及标准化、国际化建设发展进行分享。
韦士歌：今天有幸和大家分享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以下简称“农发行”）基准债打造以及标准化、国际化进程。
从发行量来看，农发债近年来呈现强劲增长的势头，从2022年的13886亿元增长到2025年上半年的25342亿元，净增量已赶超国开债。其中，10年期农发债的发行量从3437亿元增长到14812亿元，呈现出快速增长的趋势，不过单券规模较小、估值偏高。为提升10年期农发债的流动性、不断优化估值机制，农发行将重点打造10年期基准债券：一是提升农发基准债单券规模；二是提高债券发行透明度，加大债券发行宣传力度；三是鼓励市场机构积极参与农发基准债的发行、交易，促进债券发行、做市一体化；四是优化农发债做市评价指标体系，引导市场科学合理地对农发债进行定价。
鉴于债券的标准化和国际化是提升其市场竞争力和国际影响力的重要途径，近年来，农发行在债券标准化、国际化建设方面采取了多项创新举措。首先，农发行研究将债券到期日统一至每月固定日期，并将债券票面利率统一至单位数值的整数倍。这一举措有助于简化债券结构，降低投资者的理解难度，提高债券的标准化程度。其次，农发行借鉴德国、丹麦绿色国债发行经验，采用“孪生债券”的机制设计，同步发行相同要素的绿色债券和普通债券。这种创新模式不仅便于绿色债券的定价和交易，也为绿色金融的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持。此外，农发行还积极回应市场诉求，统一债券代码命名规则，推动农发债产品规范化、标准化发展。统一的债券代码命名规则有助于提高市场透明度，降低交易成本，增强债券的市场吸引力。最后，农发行计划适时重启境外农发债发行，拓展国际投资者群体，提升农发债在国际市场上的知名度和认可度。
赵沛舟：感谢韦士歌先生介绍农发债的基本情况，更从专业的角度提出推进债券标准化、国际化的建议。下面请上海首席经济学家金融发展中心离岸金融研究所所长景建国作演讲，主题为“债券市场：驱动我国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核心引擎”。
景建国：上海作为我国国际金融中心的核心城市，其债券市场是构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重要根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可凭借政策优势、国际化营商环境和金融创新能力，成为我国债券市场发展的关键枢纽与平台，助力债券市场吸引国际资本、深化对外开放、推动规则与国际接轨。这对提升我国债券市场全球影响力意义深远。
经过多年发展，我国债券市场规模持续扩大，国际影响力显著提升。在国际金融中心的赋能下，我国债券市场创新产品层出不穷，不仅丰富了市场供给，更吸引了大量国际资本参与。与纽约、伦敦等国际领先市场相比，我国债券市场仍然存在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如市场分割制约整体效率，多头监管带来监管协调成本，市场发展未能与资本账户开放形成协同，市场法治建设相对滞后，境外投资者占比偏低，与国际标准接轨程度有待提高，等等。
境外经验表明，国际金融中心地位与本国债券市场的规模、流动性、安全性和创新力等可形成正向循环。我国应参考借鉴如美国债券市场与纽约国际金融中心地位相互赋能、共同发展的经验，从市场开放、制度完善、金融创新、国际合作、风险防范等方面入手，逐步提升我国债券市场的国际影响力。
对于上海国际金融中心赋能债券市场发展，可围绕多条路径展开，例如，推进市场一体化建设，建立统一的债券市场基础设施；完善监管协调机制，由国家金融管理部门共同建立定期的监管协调会议制度，并针对债券市场创新产品推行“监管沙盒”试点；加强法治建设，健全投资者保护制度；提升国际化水平，深化与国际市场的规则对接，扩大人民币债券的国际使用等。
赵沛舟：感谢景建国先生分析国际金融中心与债券市场的关系和我国债券市场发展面临的挑战，并对上海国际金融中心赋能债券市场的发展路径提出了思考。下面请上海财经大学金融学院副院长曹啸从数字金融的视角展望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
曹啸：国际金融中心不仅是金融交易的集中场所，更是金融创新、资源配置和风险管理的核心区域。在全球化背景下，国际金融中心之间的竞争本质上是创新能力的竞争。而数字金融作为当今最具创新活力的领域，已经成为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关键驱动力。
数字金融是一种基于新技术的金融商业模式创新，需要数字资产作为支撑。区块链、加密支付和智能合约等技术，正在重塑金融交易的模式。以比特币为例，其网络基础日益健全。2024年，比特币价格创下历史新高，其现货ETF（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上市首日吸引资金量超过40亿美元，创下ETF上市以来的最高纪录。比特币的年度波动率降至历史最低，其风险调整后的回报率优于大多数主要资产类别。这表明，比特币作为一种数字资产，已经具备了实际的金融用途，而不仅仅是投机工具。与此同时，稳定币和数字钱包在电子商务中的应用日益广泛，其支付占比正在迅速上升。稳定币作为一种交易媒介，正在创新塑造数字资产体系，其发行甚至成为支撑美国国债和美元地位的新需求。从数字资产的持有量来看，美国金融机构和企业的比特币等数字资产持有量遥遥领先，而中国金融机构等对数字资产的持有量相对较低、价格影响极小。我国在数字资产领域的参与度和影响力亟待提升。
面对全球数字金融的竞争态势，我国需要在观念上进行转变——不能仅仅将比特币视为一种投资品或投机品，而应看到其在数字金融中的实际用途。比特币背后的区块链技术是未来金融体系底层基础设施的基石，而比特币作为数字资产，正在与加密支付、智能合约一起成为数字金融的核心内容。我国需要进一步明确自身数字金融发展的技术方向，推动基于区块链的技术与金融创新。在建立有效反洗钱和资本管制制度的同时，或可考虑适度放开比特币的交易，发展盯住数字人民币的加密支付，从而推动数字金融创新发展，在鼓励创新和风险控制之间取得有效平衡。上海作为国际金融中心，应充分发挥其优势，将自身建设成为国际数字金融中心城市。
赵沛舟：感谢曹啸先生介绍全球数字金融发展态势以及数字金融对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重要意义。下面请交通银行金融市场部高级专家叶奕就“发挥资源禀赋优势商业银行赋能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主题进行分享。
叶奕：债券市场是上海金融市场体系中的“基本盘”，以其深度和广度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提供了重要的锚定力量。近年来，债券市场呈现出创新、绿色、开放三大新特征。科技创新中心建设是国家赋予上海的重要使命。2025年5月，债券市场“科技板”正式推出，成为助力上海建设科创中心的重要一环。国际绿色金融枢纽是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重要内容，上海绿色债券发行量连续3年居全球城市首位，为上海建设国际绿色金融枢纽添砖加瓦。上海制度型开放持续推进，债券市场对外开放基础设施不断创新，营商环境持续优化，吸引国际金融机构集聚，带动上海国际金融枢纽地位不断提升。
在债券市场新格局下，商业银行可发挥压舱石作用，助力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
一是助力国际金融中心与科技创新中心联动发展。商业银行可利用与科技企业的深度链接，向企业提供多元化的“科技金融”债券产品方案，同时积极拓宽债务融资工具发行主体，灵活运用信用风险缓释类产品支持科技创新等领域的企业发债。
二是积极推动绿色债券发展，助力上海打造国际绿色金融枢纽。商业银行是中国债券市场最大的投资者，应发挥其在债券定价方面的优势，积极主动靠前配置，提高对绿色债券产品的直接融资支持，助力微观主体融资渠道畅通。商业银行还应积极推动绿色金融标准制定，丰富绿色金融产品，开展绿色金融国际合作，提高绿色债券的承销能力。
三是积极发力促进债券市场高水平对外开放，吸引更多长期资金关注中国资产。商业银行可积极参与跨境设施互联互通建设，多渠道提升对境外投资者的服务水平；抓住人民币国际化契机，提高人民币资产区域影响力；推动风险对冲机制不断完善，吸引更多元化境外资本参与人民币债券市场。
赵沛舟：感谢叶奕女士从创新、绿色和开放等维度分析了债券市场助力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方向。接下来进入圆桌讨论环节。首先请教韦士歌先生，在建设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过程中，您认为债券市场应如何与其他金融市场协同发展，共同助力打造一个更具有竞争力和影响力的国际金融中心？
韦士歌：在建设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过程中，债券市场应与其他金融市场协同发展，避免市场碎片化，实现标准化和统一化。以绿色债券为例，其推出需谨慎，避免对整体市场造成冲击。德国的孪生债券模式值得借鉴，可通过打造绿色债券收益率曲线提升市场竞争力。此外，绿色项目认证十分重要，需加强国际合作，提升绿色债券的市场认可度和定价水平，推动绿色债券市场健康发展，为国际金融中心建设贡献力量。
赵沛舟：请教景建国先生，在您看来，上海国际金融中心未来应在全球金融市场体系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如何通过债券市场的发展提升其在全球金融治理中的话语权和规则制定权？
景建国：关键是要构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债券市场体系，使人民币债券成为像美国国债那样的安全资产。要实现这一目标，需要增强全球投资者对我国国债的信心，使其成为国际资本追逐的优质资产。为此，可考虑从多方面推进，例如，在制度保障方面，可建立更包容开放的债券市场政策框架，完善与国际接轨的债券市场法律制度，提供有国际竞争力的税收政策。在市场建设方面，应培育具有足够深度和交易活跃度的市场，确保债券买卖的便捷性。同时，还可推动债券与衍生品的融合发展，在科创债券、绿色债券等领域做实做强，避免概念炒作。
赵沛舟：请教曹啸先生，随着人民币国际化进程逐步推进，中国债券市场对外开放走向新阶段，您如何看待上海和香港两大国际金融中心之间的关系？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发展优势有哪些？
曹啸：上海和香港作为我国的国际金融中心，既有竞争也有互补。香港是成熟的普通法市场，强调市场主导；上海作为新兴市场，具有政府支持和制度优势，二者结合能更好地整合市场资源。香港在金融创新方面先行一步，为上海提供了宝贵经验。上海的发展优势明显，作为我国的经济中心，拥有庞大的国内市场、政策支持和经济增长潜力。其金融基础设施完善，是外资和内资金融机构的首选地。但上海也面临一些挑战，如中资金融机构在境外设立子公司受限，影响其服务企业“走出去”的能力，这在离岸债券市场发展中尤为关键。总体而言，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前景广阔。
赵沛舟：请教叶奕女士，今年全国两会上发布了推出债券市场“科技板”的消息，落地至今已满两个月。您如何理解债券市场“科技板”的制度创新？这对债券市场新发展格局有什么重要意义？未来需要在哪些方面进一步优化？
叶奕：债券市场“科技板”针对发行主体构建了覆盖债券发行、流通、融资、交易等全生命周期的配套体系，对债券市场高质量发展有重要助推作用。未来可考虑对发行规则进行分层，针对不同技术周期企业设置不同门槛，减少募资用途限制；优化风险定价机制，调整传统评估指标；完善风险缓冲机制，借鉴德国担保银行经验，推动地方政府设立担保基金，金融机构与地方担保机构共担风险；培育养老、保险等专业投资群体；制定专项信息披露规则，平衡企业保密需求与市场定价需要。
注：
1.倪经纬发言内容不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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